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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阿庆

            作者:侯国锋   发布时间:2015年05月28日  来源: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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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阿庆走在天高露冷的秋夜里,芦苇荡黑黝黝?#27169;?#26449;庄只能在天幕的映衬下,露出模糊的轮廓。一弯月牙儿静静地挂在天边,微弱而清冷?#22675;?#25380;过树木的枝枝桠桠,洒在乡间小道上,小道上便有了斑斑驳驳的亮点儿。阿庆凭借这些亮点辨?#19979;?#24452;,像野猫般轻盈地?#19979;貳?#19968;只受了惊吓的猫头鹰从树上飞走了,扑啦啦的声音把阿庆吓了一跳,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驳壳枪。前方的蛙鸣骤然停下来,阿庆警觉地跳进草丛,一会儿,鬼子巡逻队从他身边走了过去。
              胡传魁曾问过阿庆嫂,阿庆干吗去了。阿庆嫂说,有人看见他在上海跑单帮,说了,不混出个人样来,不回来见我。其实,阿庆在1939年暮?#28023;?#23601;参加了叶飞所率领的新?#26408;?#32769;六团,为掩人耳目,在陈毅同志授意下,这支东进的抗日武装改番号为“江南抗?#25214;?#21191;军第二路”。 不久,阿庆跟随这支部队移驻故乡常熟?#34924;凇?#38451;澄湖畔,港汊星罗,水网密布,芦苇?#21561;?#24418;十分?#19995;櫻?#27809;有人带路根本进不去;就是进去了也出不来。况且鱼美、蟹肥、?#21512;剩?#40481;头、菱角、莲藕、芦笋都是天然的营养品。在这富饶的鱼米之乡建立抗日根据地,真是得天独厚。
              叶飞一身戎装站在船头,想着陈毅给他下达的任务:要放手向敌后发展,抗击日寇。不要依靠国民党发饷、发枪,要独立自主地发展队伍,壮大自?#28023;?#24314;立抗日根据地。叶飞心潮澎湃,信心百倍,于1939年8月,召开了常熟县各界人民抗日联合会成立大会,极大地鼓舞了人们的抗日热情,也明确了开展抗日工作的方向?#22836;?#27861;。仅用一个月时间,在苏南东路常熟东部、南部和吴县东北部的一片土地上,党领导的苏常敌后游击区已经形成,9月,江抗部队奉命西移时,已从东进时的不足千人,迅速发展到五千余人。
              部?#26144;?#31163;东路地区时,留下郭建光等三十六名(京剧《沙家浜》改为十八名)伤病员。日寇扫荡后,胡传魁?#26102;?#36827;驻沙家?#28023;?#25226;伤病员困在芦苇荡中五天了,缺医少药,粮食磬尽,性命岌岌可危。阿庆奉命来找地方党组织营救,绝不让革命的火种熄灭在芦苇荡中。
              前面是敌人的封锁线,阿庆?#21561;剑?#25506;照灯像巨兽的眼睛,狰狞地扫视周围的一?#23567;?#20182;?#39057;啦?#38754;,按?#21484;?#21264;前进的要领,行进的速?#32676;?#24555;,这时他才感到军事?#30423;?#24102;来的益处。
              突然,周围像白昼一样亮,亮得刺眼——是敌人放的照明弹。站住!再跑就开枪了!一个汉奸诈诈唬唬地喊?#23567;?#32039;接着就是几声枪响。缺乏战斗经验的阿庆没有仔细辨认子弹射出的方向,以为自己暴?#35835;耍?#19968;跃而起,撒腿就跑。雪亮的照明弹把阿庆照得清清楚楚,子弹从他头顶啾啾飞过,他不顾一切地拼命奔跑。阿庆的临时目标就是一棵?#32654;?#20197;隐蔽?#22675;?#26641;,跑哇跑,他一边躲藏一边玩儿命地跑,阿庆感到有一块石头打在了右肩上,他一个踉?#27169;?#24046;点儿摔倒。阿庆右臂一麻,一股粘粘的、?#32676;?#20046;的液体流了出来。照明弹一颗接一颗悬挂在天上,不给阿庆任何喘息的机会。他感到自己的体力将要?#26408;。?#33016;脯胀得难受,像要炸开一样。他真想喘口气,但是不能。他?#28304;?#37324;突然闪出了这句话,狗乏兔子喘,我累敌人也累,看看究?#39038;?#33021;跑过谁?#38752;?#20107;态却不按?#36134;?#25152;想象的发展,阿庆前面突然出现了几个端刺刀?#22675;?#23376;,向他包抄过来。阿庆当即卧倒,拔出别在后腰带上的手榴弹,用牙咬开后盖儿,把?#39029;?#25481;,用左手向对面的敌人扔去。一声爆响,几个敌人倒在火光和烟雾里。他把另一颗手榴弹赏给了身后的敌人,三步两步蹿到树林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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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一队鬼子在小队长的率领下,牵着?#26538;罰?#25171;着大手电筒,在阿庆逃离的地方仔细搜寻着。他们发现了阿庆滴在草丛上的血迹,小队长?#32654;枪?#21957;了嗅,就在?#26538;?#30340;引领下追踪下来。小队长高兴地说:这个新?#26408;?#25554;翅难逃!小队长命令部下关掉手电筒,一队人?#32469;?#24687;?#27169;?#20687;幽灵一样行进。
              阿庆听到?#26538;?#30340;狂吠声越来越近,这样下去很难逃出魔掌,自己被俘事小,完不成解救伤病员的使命事大。他急中生?#29301;?#30452;奔湖边,跳入水中,潜在芦苇丛中,用匕首削了根苇管叼在嘴里呼吸,身体?#20004;?#22312;水下。这样,敌人的?#26538;?#20877;也嗅不到自己的体?#35835;恕?#20260;口沾水,异常疼痛,阿庆咬紧牙关忍受着。?#26538;?#24341;导鬼子?#21561;?#28246;边,砰砰啪啪地放了一阵枪,无奈地离去。
              待鬼?#29992;?#36208;远,阿庆爬上岸,他从内衣上撕下一条布,简单地包扎一下,总算止住了血,他急匆匆地向接头地点赶去。
              东方破晓,他?#21561;?#19977;岔路口边的土地庙,?#21561;?ldquo;土能生万物;地可发千祥”的对联,长长地吁出一口气。一棵大柳树下支着白布棚,两张茶桌,几把长条椅摆在棚中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,阿庆对他说,蚂?#21523;潰?#32769;板回答,劈里扑。这句暗语在江南抗日武装内流传甚广,意为自己人,没有更引申的含义。取自当地小商小贩之间流行的两句俚语:蚂?#21523;?#23665;,劈里扑落,意思是掉下来了。改用缩脚韵,少了山、落二字,谁也不会知道这是暗号,万一引起怀疑,也很容易解释清楚,所以这暗号用来比较保险,没有出过问题。当茶馆老板把一杯茶送到阿庆面前时,阿庆轻轻地吟唱起来:饭后好消?#24120;?#37202;后茶解醉,午茶能提神,晚茶难入睡……
              老板见四周没人,吹了一声口哨,一个小伙子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,对阿庆低声说,跟我来。两个人进村后?#21561;?#19968;个杂货店,掌柜的?#21561;?#23567;伙子领着阿庆进来,一摆头,小伙子领阿庆?#21561;?#21518;?#28023;?#19968;个戴礼帽、穿长衫的中年人迎出来,阿庆急忙上前握手,说,程书记,您好!
              程书记满?#25199;?#31505;:原来是阿庆啊,快进屋。
              落座后,阿庆说。据新?#26408;?#25484;握,胡传魁在抗?#35282;霸?#20219;江苏省第一区水上警察队长等职,江苏省大部分沦陷后,胡传魁?#28982;?#20837;抗日游击队内部,伺机将领导杀害后控制了部队。“皖南事变”后,胡传魁彻底投靠了日本人,将阳澄县民主政权县长陈鹤?#35782;?#24320;膛,凶残地杀害。然后进驻沙家?#28023;?#23558;郭建光等三十六名伤病员围困在芦苇荡,企图全歼,其罪行罄竹难书,必须将其彻底敲掉,绝不留情!当前我主力在西部,叶飞团长让我与您联络,先将郭建光等伤病员转?#39057;?#32418;石村休整待命,然后派出精兵与其会合,希望县大队和地方游击?#26377;?#21516;作战,一举夺回沙家浜。
              程书记说,好,我们就盼望这一天呢!这样,你回去复命,我去沙家浜找阿庆嫂,安排人盗船,将伤病员转移。
              阿庆完成了任务,紧绷的弦一下子?#19978;?#26469;,他?#25104;?#33485;白,满头冷汗,刚站起身就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。这时程书记才发现他负伤了,多坚强的同志呀!程书记想了想,写了一封信,交到小伙子手里:要克服一切困难,把信交给叶飞同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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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阿庆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堡垒户?#28304;?#23064;家中,论起来他得叫老人家姨,叫她女儿阿香表妹。
              十六岁的阿香见阿庆负了伤,惊恐的眼睛瞪得大大?#27169;?#19981;知道怎么办?#34261;謾?#38463;庆慢慢地?#35757;?#34915;裳,她一屁股坐在炕沿上,直勾?#21561;?#30475;着阿庆,已经凝结的血像赤?#39134;?#32544;绕在阿庆的右胳膊上。她浑身一点劲儿也没有了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,整个屋子都旋转起来。阿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,说。没事,这只胳?#19981;?#33021;动,大概没伤着骨头。你去烧点儿开水,放些?#21361;?#32473;我清洗一下伤口。
              ?#28304;?#23064;推门进来,老人没有大惊小怪,仔细观察阿庆的肩膀,肩膀上没有伤口,在肩膀下面,胳肢窝上面有一个?#21019;?#30340;小眼儿,被已经凝滞的血糊着,看不大清楚。?#28304;?#23064;对阿香努了一下嘴儿:阿香,抱柴?#36538;账?#28982;后掉过脸问:阿庆,是枪打的吧?
              是。阿庆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。
              ?#28304;?#23064;听说阿庆用手榴弹炸死炸伤十多个鬼子,就高兴地说:阿庆,值,受点儿伤也值。中国的老爷们若都像阿庆这样,有十个小日本国也给他灭了,他拢共不就那俩半人么!凭啥跑咱这?#21019;?#30340;国家来耀武扬威?
              阿香端来一海碗盐水,?#28304;?#23064;用棉花团儿蘸盐水为阿庆擦拭伤口。枪眼比筷子?#20013;?#21608;围青肿,紫色和黄色的肉向外翻翻着,挺麻人。阿香不敢看,就用洗脸盆儿打来温水,擦洗阿庆胳膊上的血嘎?#20572;?#30524;睛却不?#26131;?#21521;那个枪眼儿。?#28304;?#23064;抚摸着阿庆的头顶,搬过来一个矮?#39318;櫻?#26469;,阿庆,坐下,?#30475;?#36793;上,是爷们儿就挺着点儿。
              大娘,放心吧,我听叶飞团长讲过关老爷刮骨疗毒?#22675;?#20107;,我虽不敢和关老爷比,却是新?#26408;?#39030;天立地的汉子,您咋弄我都能挺?#31859;。?#21756;一声就是孬种。
              好,是大娘的好阿庆。说完话,?#28304;?#23064;就用双手扒开阿庆的伤口:阿香,来,往眼儿里滴盐水。
              阿香两手直哆?#25314;?#20294;她不?#26885;?#36870;妈,就把棉团儿蘸饱盐水?#39057;?#20260;口上,用手一捏棉团儿,盐水就滴进枪眼儿里。阿庆疼得直哆?#25314;?#39069;头和前后心冒着豆粒儿大的汗珠子。却说:大娘,你说这日本鬼子可恶归可恶,这三八大盖造得倒挺仁义,一枪就打一个小眼儿,这若是炸子儿,?#33402;?#26465;胳膊?#22836;?#20102;。
              盐水一直滴到从后枪眼往下淌,?#28304;?#23064;?#28227;?#38463;香停手,用一条做孝带子的白花旗布,把伤口包扎起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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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不知是湖水浸泡的还是什?#19995;?#22240;,在?#28304;?#23064;的严密防范下,在阿香的精心护理下,阿庆的伤口还是感染了。他的身子烧得烫人,伤口中不断流出脓血,散发出一股腥臭味儿。几个躲在屋里的?#26434;?#24635;是围着他的右肩飞,一有机会就落在上面,贪婪地吸食脓血。阿庆被高?#29031;?#30952;得常常昏迷,昏睡中屡屡?#22238;?#26790;惊醒,猛地坐起来,瞪着眼睛喊叫:冲啊,杀呀!敌人上来了!手榴弹,手榴弹!快给我手榴弹!
              膨胀在?#28304;?#23064;心中的只有对日本鬼子的仇恨,是这些畜生杀害了自己的丈夫,现在又打伤了阿庆。他们就是不知餍足的强盗,?#21561;?#21035;人家有好东西就去抢,在一个国家之中,抢劫犯是要被?#34892;?#21644;杀头?#27169;?#22312;国与国之间,为什么会允许这种兽行存在?#31354;源?#23064;?#37322;?#33021;有制止侵略的机构,可哪来的这种衙门?#27169;?#38500;非是上天各路神仙所掌管的。
              阿庆的伤靠将养是好不了?#27169;?#20260;口在阿庆的肩膀下面,?#28304;?#23064;却总觉得是自己的心被子弹穿了一个眼儿。
              阿庆昏?#21592;?#28165;醒的时间长,他高烧不退,稀里糊涂地做着?#31227;?#20843;糟的梦。他浑身?#27604;恚?#19968;点也不想动弹,醒过来的时候,连一个完整的梦都记不住。阿香从外屋地端来一大碗稀粥和一小碗咸菜说:阿庆哥,人是铁饭是钢,好人一天不吃饭就得打蔫儿,何况你身上带着?#22235;亍?#38463;香搂着阿庆的后?#26412;?#23376;把他扶起来,靠在床头上,怕他后脊梁凉,把枕头立起来,戗住阿庆的后腰。阿香拿把羹匙要喂阿庆,阿庆右胳膊抬不起来,就用左手接过碗,就着碗沿儿突突噜噜自己?#32469;?#26469;,阿香隔一会儿夹一点咸菜送到他嘴里。阿庆嘴?#24120;?#19981;大工夫就把?#20849;?#37117;解决了。
              第三天深夜,传来了敲门声。阿香的心一沉,会不会是敌人?#20811;?#22836;发根儿竖竖着,汗毛孔儿直冒冷气,完全被?#24535;?#31548;罩着,全身都冷冰冰、汗涔涔?#27169;?#33041;海里只剩下两个字:快逃!
              ?#28304;?#23064;,阿庆,是我!
              程书记!阿香赶紧去开门。程书记和卫生员进屋,几个人围坐在油灯旁,墙上的影子显得很高大,离灯最近的人,头部的影子映到了天棚上。程书记?#26790;?#29983;员给阿庆疗伤。
              阿庆从肩膀到胳肢窝紫胀红肿,肿胀得溜明通亮,连一点皱褶都没有。浓血从枪眼中流出来,散发着腥臭味儿,卫生?#21271;?#21595;得?#20154;?#20102;几声。怎能嫌弃自己的?#25509;?#21602;,她有些不?#38753;饉迹?#23601;掩饰地问:程书记,没有麻药怎么办?
              阿庆满不在乎地说:就这么个小眼儿,用哪门子麻药?你该怎么?#21351;?#20040;?#21361;?#25105;能挺?#31859; ?#20854;实,阿庆的伤口特别疼痛,无论他怎么变换姿势,锥子扎般的疼痛都在不断向他袭来。这种疼?#21019;?#26469;的疲劳感,使他觉?#27809;?#36523;?#22675;?#22836;都没有了,绵软得像滩泥,真想立刻躺倒。但他?#36291;晌任?#24403;当地坐着,一副大大咧咧的样子。
              卫生员打开?#26412;认洌?#37324;面只有几卷儿纱布,一瓶?#20973;?#19968;瓶碘酒,一束棉球儿,一支注射器,一小盒针头,一些口服和注射用的止痛、消炎药。卫生员先用棉球儿蘸?#20973;?#25226;自己的手擦拭一遍,然后剪断一条儿纱布卷成捻儿,放进碘?#30772;?#37324;浸泡。然后用?#35828;?#22312;菜板子上把筷子一头劈开,另一头削了个尖儿。卫生员把筷子消毒,然后把浸泡好的纱布捻儿夹在筷子劈开的豁里,用线勒紧。走到阿庆跟前:会很疼?#27169;?#20320;忍着点儿,千万别动。
              卫生员把筷子轻轻探入阿庆后背的伤口里,一咬牙,使劲把筷子往里一?#20445;?#31607;子就从前面穿了出来。阿庆倒抽一口凉气,头上的汗珠子立刻冒了出来。卫生员拽住筷子往出一抽,筷子连脓带血?#35805;?#20102;出来,把纱布条儿扔在了枪眼里。卫生员?#25104;?#32495;红,汗水顺?#26412;?#23376;往下?#30465;?#22905;剪掉筷子上的纱布,双手捏着纱布的两端像拉锯?#39057;?#26469;回蹭。一连换了三条纱布,纱布上一点儿脓也没有了,全是鲜红的血,卫生员才罢手。最后一条纱布没抽出来,卫生?#20493;?#38463;香说是引流条儿,平时流脓血,换药时做牵引条儿用,就不再用筷子穿了。
              ?#26412;认?#37324;没有手术刀,卫生员就拿一把镊子往下钳阿庆伤口周围的烂肉,然后用镊子的?#39287;?#21038;遍创面,一直刮到?#25226;?#27941;儿为止。阿庆疼得激灵激灵?#27169;?#27985;身水淋淋地把内?#38706;间?#36879;了。他把牙咬得咔咔山响,却一声也不吭,卫生员往他嘴里塞了一条毛巾。突然,从肩膀上冒出一股不可遏?#39057;?#19996;西,直通阿庆的大脑,他的头垂下来,一下子昏了过去。
              ?#28304;?#23064;扑过去,边掐人中边声泪俱下地呼喊:阿庆,阿庆!你醒醒,快醒?#23547;。?br />   少顷,阿庆睁开眼睛,自我解嘲地说:真不?#38753;饉迹?#24590;么就晕过去了呢?
              程书记握着阿庆的手,说。你别着急,我到沙家浜和阿庆嫂接上了头,她派四龙潜水?#33633;?#20998;三次把郭建光等同志安全转?#39057;?#32418;石村。阿庆嫂闻听你负伤很着急,想来看你,被我拦住了,要消灭胡传魁这支汉奸队伍,沙家浜离不开她这个党支部书记。
              阿庆用力点点头:程书记,别说了,她来了也帮不上什么忙,抗日工作要紧。
              卫生员给阿庆敷药包扎,又给他扎了止痛、消炎针,然后喘嘘嘘地坐在?#39318;?#19978;擦汗。此时,窗外传来鸟叫鸡鸣,天已经亮了。卫生员留下些口服和外用药,交代阿香药的用法,然后跟随程书记匆匆忙忙地走了,?#28304;?#23064;再三挽留,也不肯吃早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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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    阿庆身体底子好,在?#28304;?#23064;和阿香的精心照料下,伤口长出新肉芽并结了痂,胳膊已伸展自如,?#24613;?#37325;返部队,?#27010;?#20457;劝他再休养几天,完全康?#19995;?#36208;。就在这天早上,程书记拎着个大皮箱来了,里边装有给阿庆带来的一套买卖人行头,还有几盒上海产的点心和一条红锡包香烟。程书记告诉阿庆,五天后胡传魁娶?#22791;荊?#23601;在这天夜晚?#24613;?#23558;其全歼。阿庆的任务是以?#35282;?#20026;名回家伺机侦察作好内应,并详细交待了把兵力部署的情报送往村东头大柳树的树洞中。
              阿庆穿戴整齐,把驳壳?#20849;?#22312;腰间,就?#24613;?#20986;发。程书记说,不能带武器,只能带这个,说着话把良民证和一沓钱塞到阿庆手中。阿庆依依不舍地跟程书记、?#28304;?#23064;和阿香告别,兴冲冲地踏上了还乡之路,一路上除搭了些烟和钱以外?#39038;?#39034;利。到村口,阿庆被拦住了,刁小三走过来诈诈唬唬地问:干吗?#27169;?#26816;查!
              长官,我叫阿庆,春来茶馆是我家,胡司令是我的老相?#35835;恕?br />   刁小三知道司令和阿庆嫂?#22675;?#31995;,眼前这个人可?#31859;?#19981;起。他眼珠一转,满脸笑容,接过阿庆手中的皮箱,说。哦,原来是阿庆老板回来了,听?#30340;?#22312;上海混得不错,一定是发了大?#30130;?#34915;锦还乡啊,今后还请多多照应。刚到春来茶馆门前,刁小三就大呼小叫:阿庆嫂,阿庆嫂!你看谁回来了!
              阿庆嫂早已接到上级指示,心中当然有数,她走出门,上上下下打量阿庆一番:哟,是阿庆啊,你还知道有这个家呀?灯红酒绿的大上海多好哇,回这个穷家有什么意?#36857;?br />   在茶馆里打?#39057;?#32993;传魁、刁德一和张副官闻声走出来。胡传魁腆着肚子打哈哈?#27721;呛牵?#36824;真是阿庆回来了,刚进驻沙家浜的时候,我就和你?#22791;?#25171;听过,?#30340;?#22312;上海跑单帮,看你打扮得人模狗样?#27169;?#20934;是混得不错。这回就别走了,我如今也他娘的鸟枪换炮了,跟我干吧,给你弄个排副当当。
              阿庆把皮箱打开,拿出点心和香烟,边分给他们边说?#30418;?#35874;司令?#38753;猓?#25105;对?#21476;?#21487;不?#34892;?#36259;。
              不对,我说阿庆啊,这年头,有人有枪就是大爷,男子汉大丈夫不?#20040;?#24314;功立业,靠做生意弄俩小钱有啥意?#36857;?#19981;如跟着?#39029;韵?#30340;喝辣的多他娘的痛快!来,我给你介绍一下,这是我的?#25991;?#38271;刁德一,留过洋的知识分子,不也投笔从戎,拿起了枪杆子。
              刁德一始终用那双奸诈的眼睛在阿庆身上转,听胡传魁这么一说,急忙和阿庆握手,?#25925;?#21170;?#35835;?#25238;。阿庆的伤口疼?#31859;晷模?#33080;上却一点也不露痕迹,说。刁?#25991;?#38271;识文断字,仪表不凡,竟然挎上了杀人的家伙,我还真有些想不通。刁德一说:保疆守士,驱逐倭寇,匹夫有责,我只是尽点?#21886;?#20043;力而已,何足?#39029;蕁?#38463;庆啊,看来你是个左撇子?边说话边仔细观察阿庆的手,继续说,看你这手不像个买卖人,这虎口和食指?#32622;?#26159;拿驳壳枪磨出来的。
              阿庆心头一惊。说,刁?#25991;?#38271;可真会开玩笑,我说过?#26377;?#23601;不?#19981;?#33310;刀弄枪,至于手上的老茧,是常年在田间劳作的结果。然后附在刁德一耳边,说,告诉你一个秘密,其实我在上海也没做什么生意,尽在码头上?#22797;?#21253;、抬货箱来着,这事可不敢让我婆娘知道,丢面子啊!
              胡传魁很不高兴,说,什么事?#25346;?#32819;朵,想不到阿庆也学会了鬼鬼祟祟,连?#33402;?#20010;司令都瞒着。阿庆嫂随声符合:是呀,好事不背人,背人没好事。刁德一这时才松开阿庆的手,说,阿庆老板可认识沙老太婆?阿庆答,街里街坊?#27169;?#24403;然认识。刁德一又说。我看你走南?#28526;保?#26159;个能说会道,见过世面的人,能不能帮我劝?#20843;?#38463;庆问,什么事?
              胡传魁听不下去了,说,?#25991;?#38271;,你一天阴阳怪气?#27169;?#21448;要干什么呀?人家阿庆刚回家,和?#22791;径?#27809;说上话,你这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左盘右问,有些太不近人情了吧!阿庆嫂接过话头:?#28909;徊文?#38271;这么?#39057;?#36215;你,你不妨?#20801;?#30475;,不过,那老太婆的脾气倔得很,弄不好?#38376;?#19968;鼻子?#25671;?#38463;庆?#27425;剩?#25105;摸不着头脑,劝什么,怎么劝?
              胡传魁说?#20309;艺?#20010;?#25991;?#38271;啊,就?#19981;?#30097;心生暗鬼,?#28304;永吹?#27801;家?#28023;?#21448;扣船,又进剿,就没消停过,结果连新?#26408;?#30340;影子都没?#21561;健?#21518;来他?#21482;?#30097;沙老太婆的儿子给新?#26408;?#36890;风报信,人抓了却一问三不知,一张嘴就汉奸、走狗的骂,到现在还关着呢。阿庆挠了?#24189;源?#35828;:胡司令,您越说我越糊涂,你们不是忠义救国军吗?刚才?#25991;?#38271;还说保疆守士,驱逐倭寇,匹夫有责吗??#28909;?#26159;抗日的队伍,怎么和新?#26408;?#36807;不去呢?
              这个……胡传魁无言以对。刁德一说:阿庆啊,你是只知其一,不知其二。我们寻找新?#26408;?#20260;病员,是因为他们势孤力单,想?#36864;?#20204;联合抗日,没别的意思。而沙老太婆明知新?#26408;?#22312;哪儿却不说,?#21561;?#35753;四龙透露消息,让这些伤病员藏匿起来,不让我们见。
              这么说我好像听懂了,那我?#22270;?#35265;?#34924;?#22902;。
              在刁老?#39057;?#26612;房里,阿庆见到了遍体鳞伤的?#34924;?#22902;倒在烂草中。?#34924;?#22902;?#25214;?#35828;话,?#21561;?#32993;传魁和刁德一在后面跟着,就把脸扭到一边。阿庆蹲到?#34924;?#22902;对面,背朝房门说:听说您老人家知道新?#26408;?#30340;下落,说出来就可以回家了。然后恶狠狠地说,你看着我!?#34924;?#22902;转过?#25199;?#30528;阿庆的嘴看口?#20572;?#24471;到了四龙与新?#26408;?#24050;安全转?#39057;男畔ⅰ?#38463;庆又说:司令和?#25991;?#38271;没有恶意,是想和新?#26408;?#32852;合抗日。?#34924;?#22902;突然怒不可遏,啐了阿庆一脸口水:放屁!糊弄三岁小孩呢?他们死心塌地投靠鬼子,当了汉奸卖国贼。你们两口子也不是什?#26149;?#19996;西,抱着胡传魁的大腿不会有好下场!滚!我看着你?#25237;裥模?#24555;滚!
              阿庆站起来转过身,摊开双臂做了个无奈的动作。胡传魁骂骂咧?#20540;?#35828;?#20309;?#23601;知道不会有他妈什么结果!老刁哇,你?#28382;?#36153;心机了。我说阿庆,赶快回家和?#22791;?#22909;好?#32676;躒群?#21543;,?#29992;?#22825;起帮我办喜事。
              阿庆夫妻每天出双入对,形?#23433;?#31163;,经常往司令部——刁德一家跑,把婚事张罗得妥妥帖帖,把胡传魁哄得团团转,?#20540;?#25972;天合不拢嘴。不知内情的人很不理解这两口子的举动,难免人?#38712;?#30333;眼,背后?#38050;?#28857;点。阿庆回来的第三天午夜,把画好的沙家浜布防平面?#21152;?#27833;纸包好,放在村东头大柳树的树洞中。
              这一天临近申时,在吹吹打打中,花轿进了刁家大?#28023;?#25454;说这个时辰是常熟城一个著名的阴阳大师选?#27169;?#22914;不遵循将会有血光之灾,其实这完全是程书记的意思。
              日本的一个少佐、皇协军团长和周遭反动武装的头头们都来祝贺。拜完天地,大摆酒宴,主宾席设在?#26790;藎?#30495;是?#20309;?#21917;六,群魔乱舞,只有刁德一里出外进地四处察看。天色渐渐黑了下来,阿庆把“加料”的?#25169;?#19978;主宾席,阿庆嫂围着桌子频频劝酒。
              阿庆给站岗的弟兄也送去了酒菜,然后溜出后门,湮没在黑暗中……
              6
              入夜后,郭建光带领部队奔袭,时令?#25112;?#28145;秋,新月如?#24120;?#40657;暗与沉寂透着凄美。夜空像黑金?#21683;蓿?#25968;也数不清的寒星是镶嵌其间的珍珠,让战士们产生许多遥想。战士们豪情万丈,脚步却很轻,在离沙家浜二里地的村东侧集结。这里有一?#28304;?#28748;木,?#23376;?#38544;蔽。与阿庆接头后,郭建光见时机已到,带领部队疾速突进,向刁家大院扑去。摸掉哨兵后,阿庆?#35759;?#20237;带到后门,原本虚掩的门已经从里面上锁,阿庆想,肯定是刁德一干的“好”事。郭建光果断地把手一挥,赶快翻墙!
              阿庆嫂和程书记?#24433;荡?#29616;身,?#30452;?#21644;郭建光握了握手,阿庆嫂说:刁德一在后院安排了伏兵,就等着你们翻墙呢。现在宾?#22270;?#20046;走光了,只?#24515;?#20123;头头们还在饮酒作乐,大多数昏迷不醒。程书记说:计划要改变,你们正规军得从前门?#25239;ァ?#25105;和县大队及民兵围在后门外,防止敌人逃窜,务必将他们一网打尽。
              郭建光说,好,我们听?#26144;?#20070;记安排。然后一挥手,领战士们直?#35760;?#38376;。爆破组乘机冲过去,炸毁围墙的爆破声一响,立刻枪声大作。敌人的枪口喷出的火舌像毒蛇芯子,射出的子弹呼啸着向新?#26408;?#39134;来,有的人倒下,有的人呻吟,战士们被压得抬不起头。郭建光命令神枪手卧?#25346;危?#19987;打机枪手,几十几支步枪终于把敌人的火力压制下去。随着手榴弹的爆炸声,敌人的防御体?#24403;?#25703;垮,一些?#20889;?#30340;敌人仍在?#39038;勒踉?#36127;隅顽抗。令敌人胆寒的冲锋号吹响了,战士们端着刺刀,潮水般冲过围墙的豁口,进后?#28023;?#21253;围了?#26790;蕁?br />   阿庆抡着寒光闪闪的大刀冲在最前面。他两眼瞪得溜圆,?#28526;?#24471;像钢板,?#21069;?#34987;敌人的污血浸泡出来的大刀上下翻飞,?#24443;?#20999;菜般剁着敌人的?#28304;?#20914;出门外的小鬼子少佐见他厉害,呀地一声?#24179;校?#25381;着明晃晃的?#23500;?#20992;向他砍来。阿庆右肩疼痛,却成竹在胸,双手握刀,不慌不忙,他腾身一跃,不知怎么却?#39057;?#20102;敌人身后,左削右砍当间劈,敌中佐在昏迷中成了刀下之鬼。程书记领人从后门攻了进来,整个战斗只用了三十分钟,全歼了这伙顽敌,胡传魁、刁德一及皇协军团长被生擒活捉。
              阿庆嫂领人?#21561;?#26612;房,见?#34924;?#22902;已奄奄一息,僵硬的?#24120;?#28014;现出一层死?#25671;?#22905;微微睁开无神的眼睛,像能透过天棚,凝望?#21738;频?#22812;空。在阿庆嫂的呼唤下,?#34924;?#22902;有了知觉,她握住阿庆嫂的手,青白色的嘴?#32039;?#21160;着说?#20309;?#27809;给咱中国人丢?#24120;?#37101;建光闯进来,?#26790;?#29983;员给?#34924;?#22902;打了?#26412;日耄?#28982;背起?#34924;?#22902;撒腿就走。


              尾    声
              夺取沙家?#28023;?#25171;击了日伪军的嚣张气焰,大长了抗日军民的威风。1939年11月,郭建光以三十六名伤病员为骨干,组建了“江南抗?#25214;?#21191;军东路司令部”。新“江抗”成立后,开展灵活机动的游击战,首战?#38450;睢?#24694;战阳沟楼、血战张家浜、火?#32960;?#23696;庙,大?#27835;?#20891;头目包汉生寿辰,夜扰顽军马东鸣婚宴,围剿胡肇汉等数十次战斗,部队发展到三千多人,被称为“江阴老虎”。这三十六名伤病员,真就成了革命的火种,在这片热土上生根、发芽、开花、结果,最终成为燎原之势,为敌后抗日做出了卓越?#22675;畢住?/p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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